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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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周徹是在第二天下午的時候醒來的，而周商寰則是在周徹被周家親戚包圍的半個小時後，被他的二叔以極端曲折的尋人過程，從公寓裏拽到醫院的。
此時，眾人正在商量周政霖夫婦的後事該怎麽處理，以及周政霖的科技公司。
後事自然是由周家親戚操辦，倒不是什麽大事。但公司掌事人驟然離世，留下一塊巨大的肥肉，哪怕再親的親戚也會在此刻化作狼，恨不得立即撕下來一大口肉來。
而周徹和周商寰作為周政霖的兒子，自然成為他們虎視眈眈的對象。周商寰對於周政霖和周徹出現在通往蘇州路段的京滬高速並不作他想，所以對周政霖的公司更加不會在意。他直言賣掉，大家坐地分錢。
親戚當然不會同意，轉而看向被周政霖當作接班人培養的周徹。
周商寰冷眼看著被擠得水洩不通的病房，看著這些人為爭奪周徹的照顧權而醜態百出的樣子，心裏不禁釀出一聲冷笑。每個人都在說他們小時候對周徹多好多好，實際上就是為了在自己照顧周徹期間，奪得公司的經營管理權。畢竟，受傷的周徹在他們手上，挾天子以令諸侯，在周徹養傷期間暗箱操作，公司遲早會落在他們手裏。
醒來的周徹一言不發地靠躺在病床上，蒼白的臉被陽光照得沒有一絲血色，頭發也有些亂，看得出的病態。眼中是望不盡的空。
他眼瞼垂落，整個人透著一股淡淡的陰郁，沈默許久後終於擡眸，隔著烏泱泱的親戚，看向靠在門口擺弄手機的周商寰。
出挑的雙眸無光，聲音沙啞至極：“哥......你來照顧我。”
周商寰此刻正在給青周留言。
他有和粉絲討論劇情的習慣，當然，青周與其他粉絲不同，周商寰會和他討論未發布新書的大綱，這次也不例外。
周商寰首先問了他為什麽沒有來簽售會，要知道，這是青周和他第一次線下見面，只要報個ID名，雙方就能實現線下粉絲和作者的雙向奔赴。而青周已經答應見面，沒有出現肯定是有什麽事耽擱了。周商寰對此很是關心。除此之外，他還把《頂級純愛》在寬恕部分的大綱分歧發給了青周，詢問他的意見。
修長的手指靈活地撥弄著手機，周商寰一眼都沒看周徹，自然也沒有對上周徹此刻脆弱傷感中帶著哀和求的目光。
他揚了揚下巴，頭都不擡地朝二叔方向示意，語氣隨意：“二叔，你去照顧他吧。”
說完便拿著手機出了病房，一屁股坐在外面的長椅上，專心地回覆其他粉絲的評論。
很快，其他親戚被周徹以“頭疼，想要先休息一會兒”的理由趕出病房。然而對方卻沒有離開，都在門口等下次見周徹的機會。病房前的長椅上立時座無虛席。
周商寰本想先行離開，畢竟周徹已經閉門休息，他也沒必要和一堆周政霖的親戚擠在一起，呼吸同一處的空氣。他嫌臟。
但是青周回信息了。他索性坐在原地，和青周像往常那樣聊劇情大綱。
青周：【抱歉，我家裏出了點兒事，沒有及時趕到。等下次簽售會，我一定會準時趕到。你說的大綱我看了一下，我覺得你堅持的永不寬恕好像並不太精彩】
周商寰在青周這裏得到的向來是無條件的鼓勵和支持，眼下對方提出不同意見，他倒是來了興趣。
宇宙第一夏：【其實，我也覺得一冷到底沒有那麽精彩。但是我沒有假裝寬恕的體驗，寫不來對應的人物心理。你也知道，一個成功的人設有多吃心理描寫。所以我只能揚長避短，用文筆彌補劇情上的‘不夠精彩’.JPG笑臉】
青周：【老師說得很對。我也支持你這麽做。不過，我覺得老師這篇新文將純愛和覆仇結合在一起，非常有想法，如果能在寬恕的劇情上曲折一些，一定能大爆，甚至可以沖獎。老師，您這篇文要是寫好了，絕對會成為很多粉絲心裏的宇宙第一.JPG握拳】
宇宙第一夏：【可是我寫不來啊，我是體驗派作者，這個你是知道的。沒有經歷，就是寫不出來人物心理】
青周過了很久才回覆：【沒有經歷就創造經歷。老師有沒有無法寬恕的人，可以找到他，假裝原諒，然後在對方以為一切可以重來時撕開真相，觀察對方的反應以及您自己的心理變化，實時記錄下來，作為小說的心理素材】
看到屏幕上青周的建議，周商寰心中一顫。這個無法寬恕的人，他有。距離他連十米都不到。
周商寰沒有再回覆，而是默默收起了手機。
他轉頭看了眼緊閉的房門，目光變得深邃。
他對於周徹的恨意，經過三年的發酵，已然變得綿長而刻骨。如果不是周徹對他下藥，周商寰不會被周政霖發現，也不會那樣決絕地攤牌，更不會連爺爺最後一面也沒見到。而小時對周徹的不喜和欺負，周徹全部轉化為瘋狂而歹毒的報覆。可以說，他們兩個是雙向的恨。
周商寰不信周徹能相信，相信他周商寰會原諒他。而周商寰也不信周徹會放下心底的恨。因為他們是恨死對方的親兄弟，是血緣都挽救不了的相煎何太急。
三年前的那個除夕夜，周商寰親口說出就算他們以後跪在他腳下，死在他眼前，也永遠不會原諒的話，周徹一定記得。
所以，他真的能在周徹身上創造曲折的不原諒經歷，假裝原諒地給對方和解的希望，然後在夢最甜，酒最酣時一擊即中地毀掉對方的幻想，告訴他‘你只不過是我的心理素材’，成功報覆嗎？
難度似乎很大。
但這樣不才更有趣嗎？
嘖，真是歹毒又有趣極了。
周商寰勾唇一笑，笑容好看至極。
*
一個小時後，病房門打開。
周商寰並未立刻進去，而是等裏面的人吵了兩圈，被護士警告了六次不許大聲喧嘩後才不緊不慢地推開房門，站在了不顯眼的人墻外。
房門打開的瞬間，周徹立刻擡眸看了過去，出挑的雙眸似乎亮了一下，午後的陽光打在臉上，落下莫測的光影，周徹側頭看著後周商寰，手指抓著潔白的被角，“哥，你能過來點嗎？”
“不能。”周商寰語氣不善。
數道目光在兄弟二人身上來回切換，眾人一臉的算計。
周徹沒有再叫他過來，而是沈默了一會兒，然後放低姿態，聲音低到不能再低，眼睛像是虛化的相機，將周圍左右的人全部虛化，直勾勾地將目光聚焦在門口那道高大身影上，“哥，以前是我不對，你別生氣，就原諒我吧。我真的想讓你照顧我，可以嗎？”
周商寰嘖了一聲，他沒想到以前那個譏諷惡劣的周徹會如此低姿態的求自己原諒，會這麽快給他遞來殺人的骨刀，機會就在眼前，可周商寰卻並不著急抓住。他的那個變態弟弟，可沒那麽好糊弄。
在周徹期待的目光裏，周商寰挑眉一笑，“周徹，你覺得你值得我照顧嗎？你配嗎？”
話說得很難聽，周圍那些親戚只知道周政霖偏心，引起兄弟不和，沒想到兩兄弟會如此不和。不過，眼下的場景倒是如了他們的願，所有人的臉上都在遮掩算計即將成功的興奮。
周徹聞言默默垂下了頭，低聲說：“哥，我知道我不配。但是我只想讓你照顧我。”
周商寰冷哼一聲，臉上看得出的不屑。其他親戚見狀，又開始騷擾起周徹來。
周徹朝周商寰投來的目光空洞而冷沈，眼眶發紅，沒有一點暖意。他的聲音已經低到聽不出來了，“哥......幫幫我。”
周商寰沒說話，轉身就出了房間。
周徹的目光徹底死寂下去，宛若一尊毫無生命力的冰冷雕像。有種病態而陰郁的冷調美感。窗外掠過的孤鳥都比他有活氣。卻在周商寰拿著計算器再次走進病房時，埋下的頭倏地擡起。
他看著周商寰，雙眼通紅。周商寰走過來，伸手指了指他那條打著石膏的左腿，“你醒了，人就沒什麽大事了。但傷筋動骨一百天，你想讓我照顧你三個月，肯定是休想。別做白日夢。不過呢，我正好缺個打掃衛生，洗衣煮飯的家政人員，我可以給你提供食宿，但是你得交錢。”
“我住的公寓在蘇州市中心，9萬一平。三個月，一個月收你9萬的房租，那我只能保本，所以湊個整，房租就十萬吧。我又那麽煩你，住在一起的話擡頭不見低頭見，你怎麽也得出個精神損失費給我。不多，一天九萬，一百天就是九百萬。還有，我的家政人員沒工資，你又傷了腳，肯定不能好好照顧我，所以提前罰款70萬。也就是說，你要跟著我，先要交一千萬給我。”
周商寰拿著舉著計算器問：“周徹，你是交錢呢，還是跟他們去住，隨你。”
親戚一聽周商寰的話都憤怒了，紛紛為周徹鳴不平。“商寰，你是周扒皮嗎，這也太欺負小徹了吧？還親兄弟呢。小徹，別跟他回去，跟二叔走，二叔會好好照顧你的。”
周徹眼睛死死地盯住周商寰，看著他轉身走到門口，又看著他冷笑地望著自己，直到周商寰以為他不會答應，轉身又要走時，他的嘴唇才動了動。
“等等，我交錢。”
*
一個星期後周徹出院，此時周政霖夫婦的葬禮已經完成。兩個兒子誰也沒出現。周徹是因為養傷，而周商寰是誰叫都不去，甘心頂著‘不孝子’的罵名跑到媽媽的墳墓前痛快地燒了不少紙錢。
回到家時，司機已經將周徹的行李送到了周商寰家裏，彼時，江言正好在家催周商寰提交《頂級純愛》的大綱最終版。
是江言給周徹開的門。周徹看了她幾秒，眼神晦暗，然後拄著拐杖站在門口等周商寰。江言一怔，她覺得這個長相無可挑剔，好看至極的男人對她有敵意。但，周徹太好看了，棱角分明的輪廓，精致的五官，極為出挑的眉眼和身高，二十一歲的年紀，哪怕發生了場要命的意外，也擋不住這個年紀賦予給他的蓬勃恣意。雖然帶著冷調的沈默和敵意，但讓人生不出半分氣來。
司機讓周徹坐在沙發上等，周徹沒有同意，他就站在門口，看上去好像等不到周商寰就不會踏足他的領域的樣子。
等了半個小時，周商寰這才回家，一進門就看到守在門口的喪門星，“站著幹嘛，嚇人啊。進來。”
“哥，”周徹拄著拐杖跟在他身後，“我在等你。”
“幾點了還等我？”周商寰摘掉電腦包，脫掉外套，一起丟在沙發上，然後轉頭看向周徹，“下午六點了，周徹，你想餓死老子嗎？”
他走到冰箱前，打開冰箱拿出一瓶水，“沒及時做晚飯，罰款五萬。月底結算罰款。”
周徹一言不發地點了點頭。
周商寰轉頭看向比牛眼睛睜地還大的江言，指了指自己的電腦包，“USB在側兜，最終版已經定好了，你去拿吧。”
江言拿到USB後欲言又止地看了眼周商寰，然後在對方驅趕的眼神裏識趣地拿著鑰匙離開。
司機局促不安地看著兄弟二人，最終也在周徹的眼神示意下轉身離開。周徹站在離周商寰不遠的地方，看著他低頭擺弄手機，說：“哥，我不會做飯。”
周商寰正在點外賣，聽他這樣說，一臉不耐煩地掐腰看過來，“不會做你來這幹嗎？指著我養你啊，周徹，我告訴你想都別想。”
“哥，我可以學。”周徹的聲音悶悶的。
周商寰懶得搭理他，擡眸看了眼擺在門口的行李，不禁蹙眉，他走了過去，見周徹沒跟上，語氣更加不耐煩地吼了句：“還不過來？！”
周徹拄著拐杖，小心翼翼地挪了過去。
周商寰的公寓是間二層覆式，樓上四間房，臥室，樂高收納室，書房以及秘密基地。樓下則是廚房，雜貨間，兩間客房和偌大的客廳。他指了指沒有窗戶的那件客房，“你在那睡。把你的東西搬進去，別堵路。”
已是黃昏時分，客房沒有開燈，裏面漆黑一片。周徹開門掃了一眼，立刻想到發生車禍時黑暗卻緊閉的車廂，他臉色有些發白，轉頭看向周商寰，“哥，太黑了......可以換個房間嗎？”
“可以。大街上亮堂，你出去住吧。”
周徹默默地走到行李箱前，一手拄著拐杖，一手費勁地推箱子往房間裏走。
周商寰沒看他一眼，一邊喝水一邊往樓上走。剛走到樓梯中間的時候，他聽到身後的周徹問。
“哥，你能原諒我嗎？”
周商寰轉身，目光俯視，周徹仰頭看著他。黃昏的餘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透進來，灑在對視的二人身上，勾勒出高度不對等的兩道剪影。
“你好好表現。我考慮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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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徹是在第二天下午的時候醒來的，而周商寰則是在周徹被周家親戚包圍的半個小時後，被他的二叔以極端曲折的尋人過程，從公寓裏拽到醫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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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事自然是由周家親戚操辦，倒不是什麽大事。但公司掌事人驟然離世，留下一塊巨大的肥肉，哪怕再親的親戚也會在此刻化作狼，恨不得立即撕下來一大口肉來。
而周徹和周商寰作為周政霖的兒子，自然成為他們虎視眈眈的對象。周商寰對於周政霖和周徹出現在通往蘇州路段的京滬高速並不作他想，所以對周政霖的公司更加不會在意。他直言賣掉，大家坐地分錢。
親戚當然不會同意，轉而看向被周政霖當作接班人培養的周徹。
周商寰冷眼看著被擠得水洩不通的病房，看著這些人為爭奪周徹的照顧權而醜態百出的樣子，心裏不禁釀出一聲冷笑。每個人都在說他們小時候對周徹多好多好，實際上就是為了在自己照顧周徹期間，奪得公司的經營管理權。畢竟，受傷的周徹在他們手上，挾天子以令諸侯，在周徹養傷期間暗箱操作，公司遲早會落在他們手裏。
醒來的周徹一言不發地靠躺在病床上，蒼白的臉被陽光照得沒有一絲血色，頭發也有些亂，看得出的病態。眼中是望不盡的空。
他眼瞼垂落，整個人透著一股淡淡的陰郁，沈默許久後終於擡眸，隔著烏泱泱的親戚，看向靠在門口擺弄手機的周商寰。
出挑的雙眸無光，聲音沙啞至極：“哥......你來照顧我。”
周商寰此刻正在給青周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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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其他親戚被周徹以“頭疼，想要先休息一會兒”的理由趕出病房。然而對方卻沒有離開，都在門口等下次見周徹的機會。病房前的長椅上立時座無虛席。
周商寰本想先行離開，畢竟周徹已經閉門休息，他也沒必要和一堆周政霖的親戚擠在一起，呼吸同一處的空氣。他嫌臟。
但是青周回信息了。他索性坐在原地，和青周像往常那樣聊劇情大綱。
青周：【抱歉，我家裏出了點兒事，沒有及時趕到。等下次簽售會，我一定會準時趕到。你說的大綱我看了一下，我覺得你堅持的永不寬恕好像並不太精彩】
周商寰在青周這裏得到的向來是無條件的鼓勵和支持，眼下對方提出不同意見，他倒是來了興趣。
宇宙第一夏：【其實，我也覺得一冷到底沒有那麽精彩。但是我沒有假裝寬恕的體驗，寫不來對應的人物心理。你也知道，一個成功的人設有多吃心理描寫。所以我只能揚長避短，用文筆彌補劇情上的‘不夠精彩’.JPG笑臉】
青周：【老師說得很對。我也支持你這麽做。不過，我覺得老師這篇新文將純愛和覆仇結合在一起，非常有想法，如果能在寬恕的劇情上曲折一些，一定能大爆，甚至可以沖獎。老師，您這篇文要是寫好了，絕對會成為很多粉絲心裏的宇宙第一.JPG握拳】
宇宙第一夏：【可是我寫不來啊，我是體驗派作者，這個你是知道的。沒有經歷，就是寫不出來人物心理】
青周過了很久才回覆：【沒有經歷就創造經歷。老師有沒有無法寬恕的人，可以找到他，假裝原諒，然後在對方以為一切可以重來時撕開真相，觀察對方的反應以及您自己的心理變化，實時記錄下來，作為小說的心理素材】
看到屏幕上青周的建議，周商寰心中一顫。這個無法寬恕的人，他有。距離他連十米都不到。
周商寰沒有再回覆，而是默默收起了手機。
他轉頭看了眼緊閉的房門，目光變得深邃。
他對於周徹的恨意，經過三年的發酵，已然變得綿長而刻骨。如果不是周徹對他下藥，周商寰不會被周政霖發現，也不會那樣決絕地攤牌，更不會連爺爺最後一面也沒見到。而小時對周徹的不喜和欺負，周徹全部轉化為瘋狂而歹毒的報覆。可以說，他們兩個是雙向的恨。
周商寰不信周徹能相信，相信他周商寰會原諒他。而周商寰也不信周徹會放下心底的恨。因為他們是恨死對方的親兄弟，是血緣都挽救不了的相煎何太急。
三年前的那個除夕夜，周商寰親口說出就算他們以後跪在他腳下，死在他眼前，也永遠不會原諒的話，周徹一定記得。
所以，他真的能在周徹身上創造曲折的不原諒經歷，假裝原諒地給對方和解的希望，然後在夢最甜，酒最酣時一擊即中地毀掉對方的幻想，告訴他‘你只不過是我的心理素材’，成功報覆嗎？
難度似乎很大。
但這樣不才更有趣嗎？
嘖，真是歹毒又有趣極了。
周商寰勾唇一笑，笑容好看至極。
*
一個小時後，病房門打開。
周商寰並未立刻進去，而是等裏面的人吵了兩圈，被護士警告了六次不許大聲喧嘩後才不緊不慢地推開房門，站在了不顯眼的人墻外。
房門打開的瞬間，周徹立刻擡眸看了過去，出挑的雙眸似乎亮了一下，午後的陽光打在臉上，落下莫測的光影，周徹側頭看著後周商寰，手指抓著潔白的被角，“哥，你能過來點嗎？”
“不能。”周商寰語氣不善。
數道目光在兄弟二人身上來回切換，眾人一臉的算計。
周徹沒有再叫他過來，而是沈默了一會兒，然後放低姿態，聲音低到不能再低，眼睛像是虛化的相機，將周圍左右的人全部虛化，直勾勾地將目光聚焦在門口那道高大身影上，“哥，以前是我不對，你別生氣，就原諒我吧。我真的想讓你照顧我，可以嗎？”
周商寰嘖了一聲，他沒想到以前那個譏諷惡劣的周徹會如此低姿態的求自己原諒，會這麽快給他遞來殺人的骨刀，機會就在眼前，可周商寰卻並不著急抓住。他的那個變態弟弟，可沒那麽好糊弄。
在周徹期待的目光裏，周商寰挑眉一笑，“周徹，你覺得你值得我照顧嗎？你配嗎？”
話說得很難聽，周圍那些親戚只知道周政霖偏心，引起兄弟不和，沒想到兩兄弟會如此不和。不過，眼下的場景倒是如了他們的願，所有人的臉上都在遮掩算計即將成功的興奮。
周徹聞言默默垂下了頭，低聲說：“哥，我知道我不配。但是我只想讓你照顧我。”
周商寰冷哼一聲，臉上看得出的不屑。其他親戚見狀，又開始騷擾起周徹來。
周徹朝周商寰投來的目光空洞而冷沈，眼眶發紅，沒有一點暖意。他的聲音已經低到聽不出來了，“哥......幫幫我。”
周商寰沒說話，轉身就出了房間。
周徹的目光徹底死寂下去，宛若一尊毫無生命力的冰冷雕像。有種病態而陰郁的冷調美感。窗外掠過的孤鳥都比他有活氣。卻在周商寰拿著計算器再次走進病房時，埋下的頭倏地擡起。
他看著周商寰，雙眼通紅。周商寰走過來，伸手指了指他那條打著石膏的左腿，“你醒了，人就沒什麽大事了。但傷筋動骨一百天，你想讓我照顧你三個月，肯定是休想。別做白日夢。不過呢，我正好缺個打掃衛生，洗衣煮飯的家政人員，我可以給你提供食宿，但是你得交錢。”
“我住的公寓在蘇州市中心，9萬一平。三個月，一個月收你9萬的房租，那我只能保本，所以湊個整，房租就十萬吧。我又那麽煩你，住在一起的話擡頭不見低頭見，你怎麽也得出個精神損失費給我。不多，一天九萬，一百天就是九百萬。還有，我的家政人員沒工資，你又傷了腳，肯定不能好好照顧我，所以提前罰款70萬。也就是說，你要跟著我，先要交一千萬給我。”
周商寰拿著舉著計算器問：“周徹，你是交錢呢，還是跟他們去住，隨你。”
親戚一聽周商寰的話都憤怒了，紛紛為周徹鳴不平。“商寰，你是周扒皮嗎，這也太欺負小徹了吧？還親兄弟呢。小徹，別跟他回去，跟二叔走，二叔會好好照顧你的。”
周徹眼睛死死地盯住周商寰，看著他轉身走到門口，又看著他冷笑地望著自己，直到周商寰以為他不會答應，轉身又要走時，他的嘴唇才動了動。
“等等，我交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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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星期後周徹出院，此時周政霖夫婦的葬禮已經完成。兩個兒子誰也沒出現。周徹是因為養傷，而周商寰是誰叫都不去，甘心頂著‘不孝子’的罵名跑到媽媽的墳墓前痛快地燒了不少紙錢。
回到家時，司機已經將周徹的行李送到了周商寰家裏，彼時，江言正好在家催周商寰提交《頂級純愛》的大綱最終版。
是江言給周徹開的門。周徹看了她幾秒，眼神晦暗，然後拄著拐杖站在門口等周商寰。江言一怔，她覺得這個長相無可挑剔，好看至極的男人對她有敵意。但，周徹太好看了，棱角分明的輪廓，精致的五官，極為出挑的眉眼和身高，二十一歲的年紀，哪怕發生了場要命的意外，也擋不住這個年紀賦予給他的蓬勃恣意。雖然帶著冷調的沈默和敵意，但讓人生不出半分氣來。
司機讓周徹坐在沙發上等，周徹沒有同意，他就站在門口，看上去好像等不到周商寰就不會踏足他的領域的樣子。
等了半個小時，周商寰這才回家，一進門就看到守在門口的喪門星，“站著幹嘛，嚇人啊。進來。”
“哥，”周徹拄著拐杖跟在他身後，“我在等你。”
“幾點了還等我？”周商寰摘掉電腦包，脫掉外套，一起丟在沙發上，然後轉頭看向周徹，“下午六點了，周徹，你想餓死老子嗎？”
他走到冰箱前，打開冰箱拿出一瓶水，“沒及時做晚飯，罰款五萬。月底結算罰款。”
周徹一言不發地點了點頭。
周商寰轉頭看向比牛眼睛睜地還大的江言，指了指自己的電腦包，“USB在側兜，最終版已經定好了，你去拿吧。”
江言拿到USB後欲言又止地看了眼周商寰，然後在對方驅趕的眼神裏識趣地拿著鑰匙離開。
司機局促不安地看著兄弟二人，最終也在周徹的眼神示意下轉身離開。周徹站在離周商寰不遠的地方，看著他低頭擺弄手機，說：“哥，我不會做飯。”
周商寰正在點外賣，聽他這樣說，一臉不耐煩地掐腰看過來，“不會做你來這幹嗎？指著我養你啊，周徹，我告訴你想都別想。”
“哥，我可以學。”周徹的聲音悶悶的。
周商寰懶得搭理他，擡眸看了眼擺在門口的行李，不禁蹙眉，他走了過去，見周徹沒跟上，語氣更加不耐煩地吼了句：“還不過來？！”
周徹拄著拐杖，小心翼翼地挪了過去。
周商寰的公寓是間二層覆式，樓上四間房，臥室，樂高收納室，書房以及秘密基地。樓下則是廚房，雜貨間，兩間客房和偌大的客廳。他指了指沒有窗戶的那件客房，“你在那睡。把你的東西搬進去，別堵路。”
已是黃昏時分，客房沒有開燈，裏面漆黑一片。周徹開門掃了一眼，立刻想到發生車禍時黑暗卻緊閉的車廂，他臉色有些發白，轉頭看向周商寰，“哥，太黑了......可以換個房間嗎？”
“可以。大街上亮堂，你出去住吧。”
周徹默默地走到行李箱前，一手拄著拐杖，一手費勁地推箱子往房間裏走。
周商寰沒看他一眼，一邊喝水一邊往樓上走。剛走到樓梯中間的時候，他聽到身後的周徹問。
“哥，你能原諒我嗎？”
周商寰轉身，目光俯視，周徹仰頭看著他。黃昏的餘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透進來，灑在對視的二人身上，勾勒出高度不對等的兩道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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